栗原娅

蓝雨衣
第六章 紫罗密语
纯属虚构

他们最担心的就是无人应门,连找没找对地方都无从知晓。果然,敲了半天,就是没有任何动静。沮丧之间,海语眼角余光突然瞥见右侧窗户上有团影子一闪而过,随即房门内隐约响起了脚步声,伴着他们逐渐加快的心跳,门“嘎吱”一声开了……

怎么形容此时的场面呢?尴尬这个词好像还弱了一点。开门的人面无表情地注视着对面这两个不速之客,嘴里没有蹦出一个字,而蒋海二人也是一时哑口无言。“难道是盲人?”海语心里闪过一个荒谬的念头。眼前这个男子,从头到脚都让人感觉到僵硬,也就四十来岁,个头不高,但还算比较壮实,圆脸,肤色惨白,面容挺俊朗,只是眼神空洞得让人有些发毛,再加上他毫无波动的神色,蒋意心里对他有了一个更加贴切的标签:活死人。也许是被自己的认知吓到了,蒋意率先开口打破了这诡异的气氛:“您好,请问这里是宋依天前辈的家吗?”只见男子用手摸了摸粗线毛衣的V领,脸上竟然逐渐浮现出了笑容,夹杂着丝丝干燥的皱纹和有些发青的牙齿,这个笑倒让人觉得背后发凉。

“我就是,二位请进吧。”男子终于说话了,声音略带磁性。见他侧身让出了门,蒋意道了声谢,和海语一前一后走了进去。“我去~这啥味儿啊!”海语心里郁闷着,要不是怕失礼,他准会捂住鼻子。他见蒋意的眉头也猛地皱了一下,就知道他也被这股子霉味儿熏得够呛。环顾一下四周,家具挺齐全,带着点儿欧式风,但应该好久没有大扫除了,整个客厅显得脏旧,光是茶几上就有一层微尘。他们刚坐入沙发,就听见有缓慢的脚步声从左侧旋转楼梯上传下来,一个穿着橘色长睡袍,扎着低马尾的女子来到了客厅。她和宋依天很有夫妻相,应该就是断月。但她的脸比宋还要白,眼圈黑沉沉的,虽然也是圆脸,但整个人非常纤瘦,让人觉得轻轻一掌就能拍晕。看着客厅里的人,她的眼神流露出些许惊恐。海语觉得断月有些面熟,但又一时想不起什么,只是她的眼神让海语觉得她比宋要真实一些。

“这是我妻子断月。二位要喝点儿什么吗?”宋依天淡淡地问,脸又恢复了僵硬。断月上扬了一下嘴角,点点头。蒋意不知为何,从醒来到现在一直很渴,路上已经消灭了两瓶水。“来点儿水就可以,麻烦您了。”蒋意礼貌地回应,然后从口袋里拿出了信。海语望着正在倒水的断月,心里不禁奇怪:她也曾是有头有脸的表演艺术家,怎么会就穿着睡袍来见客?蒋意把董老师托他来拜访的事说了出来,然而,坐在对面的宋依天在听到“董立君”这个名字时没有丝毫情绪化的反应,好像董立君已经彻底从他记忆中抽走了。“信我收下了。”没等蒋意说完,他就一把将信拖了过来装入了运动裤的口袋里。海语尴尬地看着他们,用断月递过来的有些发黄的杯子小口抿着水。沉寂又开始蔓延,坐在宋依天身旁的断月始终没有说话,只是偶尔抬头偷瞄一眼海语。“董老师近几年就是高血压比较厉害,其他都还好。”蒋意又再次打破僵局,拿起杯子一饮而尽。“高血压啊?哎,这事可大可小呀。”海语在一旁搭话,又故作自然地看了一眼宋,他只是想从对方的脸上捕捉到一丝对故人的关切,但他却失望了。“二位还有其他事吗?”宋依天干脆地问。“啊?这就要逐客了?”海语心想着,皮笑肉不笑地看向老蒋。“那我们就不打扰了,冒昧到访,不好意思。对了,可以借用一下卫生间吗?”蒋意有些抱歉地问。断月用手指了指蒋意身后的门。

进了卫生间,蒋意长呼出一口气,不知为何,刚才总有一种莫名的压抑感。这个卫生间虽不太干净,但还算宽敞,如厕区和洗浴区明显分开。刚要出去,他看见浴缸一端的小木台上摆放着一个小巧的花瓶,里面插着一株仿真紫罗兰,这让蒋意突然想起和董老师见面时,董老师总会望着邻桌上的紫罗兰出神。随着一种说不出的直觉,蒋意走进洗浴区,想用手机拍下它,但由于光线暗,他把花瓶小心地拿了起来,准备选一个最佳拍摄角度。当花瓶刚离开木台,蒋意就发现原先花瓶底部接触的木台面上刻了一行字:

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救我 我是CHSS


“前辈,告辞了,请多保重。您还有什么话需要我带给董老师吗?”蒋意站在门口问道。“没有了,就这样吧。”随即大门“砰”的一声关上了。见老蒋易脸懵逼,海语苦笑着拍了拍他的后背,说:“行,也算没白跑。”两人无奈转身离开,没走几步,蒋意打了个寒颤,缩了缩身子。海语看在眼里,就不声不响地将大衣里的开衫脱了下来。蒋意冲他温柔地笑了笑,将自己的外套脱下,接着海语就为他披上了开衫,又逐一系上了扣子。蒋意脸上散发着温暖的神采,周围这片荒冷的草地好像因此有了一抹美丽的秋色。

“蓝雨衣~蓝雨衣……”在他们身后的小楼里,有个男子隔着窗户看到了这一幕,他嘴里不停念叨着“蓝雨衣”,并狠狠地攥紧了拳头,身体在微微颤抖。一旁的女子瞄了他一眼,说:“以后不要让我再去做那种事了,好吗?”见男子没有回应的意思,她便安静地走开了。

返回市里已经是将近下午2点,海语如愿以偿地吃到了蒜蓉粉丝扇贝。蒋意把几个最大的都夹給了海语。在自己最爱的菜品面前,大姨是不会跟姨父客气的。就在半小时前,蒋意给董老师打了一通电话,汇报了一下今天的情况。为了避免尴尬,他增添了一些细节,而且说得比较委婉。当然,即使他没有提到多少宋依天的回应,蒋意仍能听出董老师语气里带着欣喜与激动。随后蒋意又将拍到的那张紫罗兰照片发给了他,果然,他老人家喜出望外:“这是我和依天第一次合作时用过的道具,他很喜欢这瓶花,以前一直摆在窗边,没想到这么多年了,他还保留着呢。”

“老张,我看今天还真有收获。”蒋意扬起眉毛,舒心地说。

“我看是,至少这瓶花能安抚他一下吧。还真没看出来,蒋老头你还挺有心。”海语一边贪婪地吮吸着肥厚的扇贝肉,一边笑着说。“切,我还发现了更有意思的呢。”说着,蒋意给海语看了他拍的另一张照片。

“救我 我是CHSS”海语看着照片中木台上刻的字,皱着眉小声地读了出来。“这啥意思啊?暗号吗?CHSS是个组织?”海语被勾起了兴趣,连续发问。

蒋意挠了挠头说:“老张,其实我看见宋老师的时候总觉得哪里不对,但那时候紧张,一时反应不过来,可就在刚才我突然明白过来哪里不对劲儿了。当然,我不是单指他的态度哦。”

“哪里不对?”海语夹出一枚又大又白嫩的扇贝肉,塞进了蒋意的嘴里。

“你想啊,董老师是22岁的时候和宋依天第一次登台,他今年是56岁,那么宋依天现在起码也得50岁了吧。不然两人如果相差10多岁,肯定不能多次担任主演,而且代沟也会影响合作的。”蒋意嘴里嚼着大扇贝,艰难地说。

“咦?是啊,我怎么没想到呢,宋老师看上去也就40出头,难道说他当年十岁左右就挑大梁了?这个可能性有些低啊。难道是拉皮了,青春了十岁?”海语也开始心生疑惑。“而且,当提到董老师的时候,他的态度也过于冷淡了些。再说,他们当初是被迫解散,又不是关系出了问题。”蒋意和海语彼此对视,两人心里都萌发了一丝不妙的感觉,但谁也没继续深究,因为他们眼前好似有一层迷雾,找不到方向之前,最好还是原地不动。

回到酒店房间,蒋意在ipad上试图搜到宋依天与断月的个人资料和照片,但除了一份电子期刊上提到过名字,其他什么信息也没有。“可能他们隐居之后托人删掉了网上的信息。”听海语这么说,蒋意放下ipad,疲惫地倒在了床上。其实完全可以从董老师那里获取一些宋依天的信息,但是这对cp三十多年没见面了,提供的信息不会有啥参考价值的,而且考虑到董老师有高血压,蒋意也不想问东问西让他觉得奇怪甚至担忧。

夜幕很快就降临了。蒋意已经睡了过去。海语在ipad上读着雨衣同人,他有时也会从同人里获取创作灵感。“Q S W”原来是“我想你”的五笔拼写代码啊,海语津津有味地读着文章,有时也很钦佩作者的头脑。忽然,他心里灵光一闪,好像受到了什么启发,他在百度搜索框中键入了“CHSS”,结果是一个卫生系统简称,没啥意义。“我是CHSS,应该是个人名吧”海语心里想着,又在搜索里键入“陈思思”,结果满屏的“陈思思”大多都是指的一位歌手。他又改输“程思思”“楚思思”,都没有啥特别的。接着,他又登入了百家姓查询网,搜索“CH”后,一个比较生僻的姓氏引起了他的注意,随后他又百度了一下“初思思”这个名字。

第一个搜索结果是关于初氏取名的,第二个是故事人物,第三个结果却让海语顿时眼前一亮。点击进去,发现是一个寻人论坛发布的“2010年3月寻人汇总贴”。“初思思”这个名字出现在第9层中,层主是一个昵称为“葛大天使长”的网友,其发帖内容如下:

我中心于今年2月19日上午走失两名患者。男,初飞飞,35岁,身高           172…………女,初思思,35岁,身高166…………两人走失时均穿着蓝色病           号服。报警无果,如有知情者,请速速联系我们,必当面重谢!电话:021-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58664605,地址:宣仁区惠灵路113号葛利耶特殊疾病研治中心。以下附照片。


当看到两个人的照片时,海语直接从沙发上跳了起来,拖鞋剧烈摩擦地毯的声音吵醒了蒋意。“怎么了?一惊一乍的?”蒋意睡眼看着面容失色的海语,不解地问。“老蒋,你快看这个帖子!”蒋意凑近一看,顿时觉得有盆冷水从天而降浇在头上,浑身上下毛孔颤栗,睡意全无。

“海语,现在我心里太不踏实了,不过既然答应过董老师帮他找到宋依天,我就一定会帮到底。”

“我明白,董老师既然已经认出那瓶紫罗兰,那么今天咱们去的一定就是宋家,可如果咱们今天见的是照片这两人,那么他们为何要承认自己是宋依天和断月呢?”两人的思维飞速翻腾,心里都有一些想法,但谁都没有启齿,因为在没有掌握可靠依据之前,有的假设会让人心理上难以承受。蒋意拿出手机播出了那个研治中心的电话,海语也在网上搜索关于那个中心的信息,可是电话是空号,网上也只能查到一个类似西班牙语的相关网站。

这时窗外起了大风,蒋意关好窗子,又对海语说:“planA,直接去宋家问个明白;planB,去那个中心了解一下情况。”“我选planB。”海语干脆地回应。蒋意叹了口气,说:“还是我自己去吧,这事已经是我的事了,你留下想剧本吧。”“既然这事现在成了你的事,可你的事就是我的事呀,你独自一人去那么奇怪的地方,我是不能安心编剧的。”海语语气随和而真诚,话里虽没有一个“不”字,却充满了让人难以拒绝的力量。蒋意抿了抿嘴,上前拥抱了海语,海语拍了拍他的后背,说:“早点儿休息,明天下午我们一起去。”

第二天一早,蒋意来到节目组排练《豪门恩怨》,海语则继续构思着剧本。蒋意最后一次排练时海语也在一边看,当周围的人都被逗乐的时候,海语内心却感到苦涩:人性到底有多脆弱,一生到底有多少纠结!总是有这样深沉的思考,海语甚至都心疼自己活得太累。

午饭后他们乘车来到了惠灵路,可是转了好几圈也不见113号,最后他们在112号一家理发店门前下了车。一打听,才知道惠灵路在北口还有一条很深的岔路,但是很少有人往里走。他们走到北口,在树丛里发现了一组比较隐蔽的台阶,上去后足足往里走了十分钟,才看到一个宽敞的空地上立着一个白色的低矮建筑,占地面积不大不小,但看上去挺结实,正立面几个灰黑色大字:葛利耶特殊疾病研治中心,其中有些字已经掉了色。朝大门走去一看,发现上面贴着一张白条:二零一二年十月封

“完了,咱们这算白跑一趟?”蒋意沮丧地说。

“既然已经没人好多年了,不如咱们就进去看看吧。”海语说着,拉着蒋意绕到建筑左后方,那里有一个侧门,门锁原本是密码的,可是现在却敞开着一条缝儿。海语小心地拉开门,走了进去,蒋意抬头望了一眼清澈的蓝天,做了一个深呼吸,随即跟上。

在这里,他们又能发现什么呢?


谢谢欣赏,未完待续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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